一部吉光片羽的灵魂节操书
──王晓阳《我思我在──厚园随想录》阅读札记
李康云
接到王晓阳寄来的第四本著作《我在我思──厚园随想录》之前，已经读到过他近几年间出版的前三本书。第一本是散文集《如是我文》，是他新闻工作之外生命感悟、水到渠成的文学表达，我觉得，那是他缓释多年操持新闻职业“易碎品”后的文学救赎。第二本是论著《论语读记》，是他耗时五年、六易其稿的经典注疏、论述的学术著作，呈现了不错的非学院派的视野和见解。第三本是品评中外文学经典的论著《邂逅经典：我与 17 部中外名著》，是他十数年打磨的文学读评随笔集。特别是后两本书，让我看见一个新时代新闻人别样的厚重修为，也读出他命名书房为“厚园”的潜在深意，更似乎体察到他厚积薄发节奏里的些许机密。他以学者风范考据、品评的学术表达，应是一种自我调和、建构精神家园、气息沉稳的笃定修行。
第四本正是今年出版的这本格言式的随笔集《我在我思──厚园随想录》，是他四十年来，从三大本私人读书笔记中精选出来的千余条感悟，是他《自序》中所言的“吉光片羽”般的追求与表达。序言中还提出了阅读期待：“如果有读者把这些随想的内容作为整体地完整读完，说不定可以拼成一个相对完整的体系，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。”读完全书，不禁莞尔，或许，我真的可以成为他所期待的那种读者吧。
晓阳与我是西南师范学院中文系80级1班的同班同学。记得大一时，我们都刚满17岁，寝室门对门，隔走廊、通透无秘密，盥洗间裸身冲凉，课堂内外稚嫩交流，都是毫无保留；毕业进入社会一晃42年，从早年书信、座机、BB机，到后来的手机、QQ、微信，保持联系，各种相会，都无需遮拦。如今，虽都已退休三年，但我们依旧保持着青春时的彼此称谓。他叫我康云，云字后面有四川方言里的儿化音，很亲切。我呼他晓阳，也很亲切。毕业后，他一直在绵阳，从小记者、干到高级记者、报社总编辑，成为中国作协、中国评协双线会员，事业线稳定上升，与同班同学申跃红的爱情、婚姻、家庭，更是一键终身，让一些历经波折的同学羡慕不已。我早年也在广元当过报社记者，更多是14年的阿坝师专中文系教师，26年的乐山师院文学院教师，退休三年来，接受其他高校返聘继续过上课的“瘾”；晓阳退休前后，却豁然爆发，6年内连续推出上述四部著作。我在高校写论文、出专著，是职称晋升、年度考核的刚需；晓阳写书却是生命存在与思考的需要，步步生莲，着实让我惊讶、感动。
大学时，我们都十分珍爱刚刚长出的胡子，留着不刮，扮成熟，如今年老，天天刮胡子，想年轻。表面看，我和晓阳似乎早已度过了读格言、抄警句的青年时代，但是，曾经的格言习得，却浸透生命骨髓，暖心护航漫长人生。几十年来，同学中不乏迷路者、坎坷者、失意者、失败者、乃至有沦陷牢狱者，而早年热爱抄学格言的柔韧晓阳，顺利渡过名利场的湍流，平安上岸，活成了一句句“格言”。在我看来，他不是在写格言书，只是“格言”本身想说话罢了。
试想，一个人，他人生、事业平稳前行的背后，一定是消解过大量不稳定因素才得以实现的，而那些愿意毫无保留、消灾弭祸的点滴经验，化作了自己受用，也可能帮助他人受用的“晓阳式”格言警句，既是作家本人思想成长的轨迹和见证物语，更是当下物欲横流、信息碎片、游戏魅惑、信念偏失的青年一代可资安神、消化的人生良药。
显然，晓阳格言不是愤怒出诗人、更不是苦难出作家的压抑嚎叫，而是一个不断以先辈名家格言警句成功化解迷途误区、获得稳妥人生事业的过来人的悄声絮语。这是八十年代大学生风采依旧、干净明亮的致青春、致人生，更是新一代退休老人修炼精神瑜伽、青春永在的范例活法。晓阳远离牌桌酒局、没去提笼架鸟、回避声色广场舞，茶浓心远，以与经典作家对话的品质气场，修身养性，以与青年读者语重心长的慈爱心意，积善功德，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，虽不便说是道骨仙风，但赤诚之心、勇者无畏、耳顺老者的经验之言，至少可以说是一杯酒后茶香、一袭浴后清风、一缕吉光片羽似的丁达尔光，更像是深谷幽兰，袭来人生缕缕奇香，而人生奇香的灵魂旋律，正来自于博弈人生的王道节奏。因此，我可以笃定认为，晓阳此书，这部与“吉光片羽”“人生节奏”有关的格言书，正是他期读者整体阅读、通透理解的理由。
进一步细读全书自序、二十二章，个人觉得非常具有个人辨识度的是“论领导与管理”“论用人与人才”“论文化与文艺”“论写作”“论读书”等篇什，因为，这是晓阳职业生涯的切肤之言，是在蒙田、培根、歌德、孔子、孟子那里抄不来的个人经验，也正是他以格言习得的力量，对抗生活激流浊浪，守护心智、护航人生命运的肺腑之言。
当我再次整体审视，晓阳40余年养成的格言书，从青涩的抄写吸纳、消化于行，到中后期成熟告白，晓阳掌控节奏的人生进程，守护了灵魂节操，以朴实坦诚，熔铸个人经验，有效超越“鸡汤味”。虽然，时有直接、霸道、劝诫、训诫口吻，但他十分有效地践行了自己所说的“不媚俗、不从俗，不故作高深、随心而发”的写作原则。他以个人人格、心灵成长史的灵魂书写，正是值得尊重、细读的“一部吉光片羽的灵魂节操书”。
在中外名家格言书籍长期雄霸书店、图书馆的局面下，他们的格言书，的确是简约而不简单，洗尽铅华、语言极简的格言智慧，的确是先辈留赠的锦囊、是智慧的 “微型宝库”，可随身携带，随时打开，你不打开，也可能从骨头缝里冒出来，敲打你思考的脑袋。晓阳《我在我思──厚园随想录》的格言书，看似有点“莽撞”，实际上却是“当代名家格言书写荒”的“破荒”之书，勇气可嘉，为新时代格言书写，既提供了范例，更提供了作为文体学意义的有益尝试和有效贡献。
“新闻人”王晓阳，从川东垫江乡土家园稚嫩出发，到西师桃园青春成长，再到绵阳40余年“厚园”修炼，可以说是三“园”开泰，既守护了自己的心灵家园，更以学者、作家、评论家的姿态，继续蜕变、升华着余生的灵魂节操。
有社会学家说，中国2亿多60后，是人类历史上最幸运的一代人。是的，从贫瘠农耕迈入改革开放，参与见证大国命运领先人类工业文明，智能文明来临，我们的身体和心灵，依然年轻态。感恩一路上曾经幸运吸纳先贤智慧，如今留下吉光片羽，点亮前路风景。
到此，作为同学老友，非常期待晓阳，期待所有60后朋友，余生有光、继续发光。
(作者简介：李康云，乐山师院文学院三级教授。作家、诗人、评论家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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